南美日记：鸟也在观你
先前住过一座小镇，小小的街心公园里起码有五种鸟：鸽子、鹌鹑、红领带鹀、蜂鸟和秘鲁鸫。我常坐在那里休息，偶尔也拿吃不完的粮食喂鸟。
刚搬到那座小镇时我就很喜欢市中心的公园。但我第一次去时所有的鸟都躲着我。当时还有点伤心。它们明明不躲路人的，偏偏就躲我一个人！受到小鸟特殊待遇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放眼望去，我的确是公园里唯一的东亚面孔。
第二次第三次再去公园，鸟就不躲着我了。大概刚开始是怕生吧。我其实不知道鸟类对人脸的识别能力有多强，只知道天天在公园喂鸟的大爷比偶尔喂鸟的我受欢迎得多，明明我手里的食物更有营养更多元。独居的我吃不完的不止是面包，还有藜麦和大麦碎呢！大爷只为喂面包屑，但小鸟们就是喜欢围着大爷，让我好生嫉妒，后来干脆和大爷错开时间喂鸟了。
换了座城市居住，这里的鸟显然更见多识广。在更大的公园里，没有鸟刻意躲着我了。
前阵子状态不好，又被室内污染创得日夜颠倒。熬了个大夜，大清早虚弱地侧躺在床上发着呆看向外面，意外地发现外面的鸟在栏杆上也歪着头看向里面。
我住的Airbnb房间带一个小阳台，边上有一圈铁艺栏杆。阳台与房间隔着左右两扇带窗的门，毫无隐私可言，所以我睡觉都会拉上窗帘。窗帘是打了洞包了边的布，窗帘架是平平无奇的一根并不平整的木头——可想而知拉窗帘有多费劲了，轻拉就拉不动，猛拉就拉过头。好不容易盖住了左边，右边又露出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只好随便拉一下，让窗帘盖住大部分的玻璃窗，剩下边边角角没盖住就算了，反正也没人拿望远镜偷窥我。
有只红领带鹀（我更愿称其为安第斯山雀）就这样透过没被窗帘盖上的一小条玻璃，歪着脑袋看我。看了一会儿它就飞走了，过了一会儿它又飞来再看了两眼。说实话我并没有能力判断是同一只山雀飞来看了我两次，还是两只山雀各来看了我一次。直觉告诉我是前者，但直觉已无法验证。
栏杆上偶尔也会有鸽子。普通的鸽子就普通地站在栏杆上的随便哪个位置。普通的鸽子压根不会把脑袋面向室内，它们喜欢面向室外，这才是鸟类的天性。普通的鸽子当然大概率也没有观人的趣味。难得会有一只鸽子面向我，发现我，再迅速地挪走。
那只山雀肯定是来看我的。不然阳台这么长的一圈栏杆，它为什么偏偏站在能看见我的那一小块地方？它为什么偏偏歪着脑袋面向我？它明明可以随便站在栏杆的某块地方，面朝楼下的小花园和树木，像所有的小鸟一样。它明明可以无视暂居于室内的我。但它偏偏不。
一想到清晨在我睡觉时可能会有小鸟飞来偷偷看我，生活的苦涩都被冲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