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日记：幼稚自由

19 Apr, 2025

幼稚自由就是童真自由。

说实话我在南美还没有见到过老成的人。所有人不论年龄多大，都很孩子气。中国朋友来找我玩都忍不住感叹：真是“傻狗”友善的国度！——在这里你可以获得幼稚自由，在街头犯傻也不会引得路人侧目。

去年我还在感叹二十几岁的大男孩过生日能把装饰用的气球扯下来粘在脑门上玩，这事儿在中国，就算是十几岁的小男孩，恐怕也要被家人制止了。结果后来我还看到了七老八十的房东老头子拿了个气球怼着自己的脑门。我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玩的，只有当事人他自己觉得好玩吧！

当然了，老头子干的幼稚事也不止这么一件。昨天他还在空中挥舞小拳拳吓唬老太太说要揍她，老太太纹丝不动。这行字我打下来都觉得惊恐，试问哪个中国人看见这样的文字描述不会心头一紧？可他平时总是黏着老太太，常常带着笑容轻轻抚摩她的后颈，宁可自己站着也要贴在她身边……就是这样一个人，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我要揍你啦”，挥舞在空中的小拳拳幅度之小，甚至都没碰到老太太的身体。这样的场景亲眼所见只会觉得好笑和幼稚，而不会让任何人害怕。

昨天散步的时候，老头子走过一片紫色的野花，随手就把其中一株连根拔起，然后就扔在地上不管了。我走在后面看着，脑袋上一排黑线。按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多大的人了！”

今天他看见院子里停着孙子的摩托车，便兴致勃勃地坐上去，嘴里发出轰轰的引擎声，最后还不知请谁拍了张照，臭美地发了条WhatsApp动态。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动态。

幼稚不是男人的专利。老太太也当仁不让。昨天她不仅洗手后用湿漉漉的指尖对我的脖子进行了Carnaval攻击，而且散步时捡了根树枝，趁我不注意也偷袭了我一把。另一位老太也一样。她们捡树枝原本是想保护自己家的小狗来着——农村的狗大多都散养着，见到陌生人和陌生狗都会狂吠。识相的狗只在自己家的地盘嚷嚷，不识相的狗则会冲出来。其实狗未必会打起来，它们有时只是想闻闻对方的屁股。俩老太太为了以防万一，于是一人拿了根路边捡的树枝，见到别人家狂吠的狗就挥舞树枝以驱逐之。还有就是偷袭我，趁我不注意偷偷用树枝拍一下我的大腿。

今天，房东老太太如法炮制，拿树枝偷袭了她的孙女¹。她的孙女也是个大姑娘了，不知是在读高中还是大学。她被偷袭后一边生气一边回头笑着搂住了奶奶。

白发苍苍的年纪都可以这样，更不要说年轻人了。这边乡下很多人家会养牛羊，养得不多，就三三两两随便拴在自家的地上，甚至还有养猪的，也这么栓在家门口。每次路过，一行人就开始学羊叫猪叫。五十几岁的房东女婿、二十几岁的房东孙子和在读小学的曾孙，三人一起对着三两只羊咩咩叫。最后我也学了起来，用喉咙深处发出时断时续的逼真咩咩叫，叫得羊吃草吃到一半抬起头看我，也对着我咩咩叫。可惜我从来没有和羊长时间接触过，并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房东一家人的状态，是这个国家绝大多数人的常态。

有次我穿了件绿色的外套，朋友穿了件红色的，她看见我就说：我们是圣诞组合！于是她在大街上现场一蹦一跳地唱起了Jingle Bell。多么欢乐祥和的气氛！所以我也挽着她的胳膊，和她一起在街上蹦蹦跳跳。那次她的男友也在，他就在边上笑眯眯的。从他的反应和路人不闻不问的反应可以看出，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常态。

还有一次我在街上低头走着，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蹦蹦跳跳的姑娘，把我吓了一跳。她蹦蹦跳跳地在路口突然撞见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最后，我、她和她身边的女伴三个人大笑着擦肩而过了。

我还有一个朋友很喜欢Kpop，他说很羡慕韩国可以创造出这样的偶像文化。我说那是因为整个东亚社会都很压抑，你刚刚蹦蹦跳跳的样子在东亚社会就只有小孩会这样，而大人得“有大人的样子”。在压抑的社会环境下，偶像文化是很多人的精神寄托和情绪出口。

在南美生活久了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幼稚”这个词在中文里怎么会是一种轻蔑的形容？

每个人都有小时候，不是吗？

#南美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