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网之鱼

25 May, 2022

公交车上的工作人员会查看每个人的健康码。我所在的城市已经多年无人售票了，不知道他们从哪找来这么多员工负责检查。健康码、核酸检测、疫苗已经是同屏了，只需要打开一个界面就可以看到全部。我一个多月没做过核酸了，疫苗也未接种一针——城市里的漏网之鱼。

理论上躲避全员核酸检测的人应该会被“赋”黄码，实际上我还是绿码。理论上工作人员看到灰色的核酸检测和疫苗接种情况，应该会把我拦下来。实际上因为我的手机屏幕太小，在显示姓名、身份证号、当天时间和健康码后，得往下滑才看得到核酸检测结果和疫苗接种情况。但是有谁会在意呢？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只看了一眼，绿码，好的，通过。没有人认真查看全部三个凭证。也许火车站和地铁站的工作人员会更认真一些，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火车和地铁了。

这么多次坐公交，遇到的最认真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带啤酒肚的大叔。公交车一停，他直接下车查看每个人的健康码。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注意到我的手机屏幕上只显示了绿码。至于下面那两个灰色窗口¹，我才不会主动给他看呢。

途中他拒绝了一位本地的老太。老太没有智能机，只有纸质的核酸凭证小票。他用方言对老太说：“你看看这个核酸，是十几号的。今天几号啦？今天都二十几号了，这个不行的。”

那老太住在哪里，该怎么回家呢，我也不知道。公交车开了过去，我看到了老太一闪而过的脸，说不出是惊诧还是悲伤，一种也许还没有被命名的情绪停在她的脸上。也许等下一班车吧，等一班检查很随便的车，再做一条漏网之鱼。

普通人的生活就这样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更可怕的是大家好像习惯了。公交车颠簸的时候，我恍惚间也似乎回到了平常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和平时一样坐着公交。只是多戴了一层口罩，上车前出示一下绿码。

温水煮青蛙，青蛙真的会跳出来。温水煮人呢？温水煮温良的、奉行集体主义的中国人呢？“别人能习惯，为什么就你不行？”

有时候会觉得神经大条的人活得可真是轻松，好像可以少思考很多东西。在我和朋友大骂中国共产党、习近平、形式主义的清零政策和劳民伤财的全员核酸时，也真的有人依旧能活得很开心。我们说核酸检测浪费时间，还要排队，对方说自己就当出去散步了，多散散步挺好的。我和朋友都被这样随遇而安的心态给惊呆了。

除了在街上走路完全不戴口罩，等到检查口才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戴上，今天还突破了绿色铁网。那网质量很差，软绵绵的。像往常一样从市中心走出闹市区，却被拦死了。网面的最底下形变得厉害，我和朋友顿下来观察了栏杆的高度，又用手拨弄了两下铁网，初步判断能钻出去。于是我们钻了出去。至于过两天会不会被抓起来呢，who tm cares？

等钻过了栏杆，我们才意识到，那么矮的栏杆底下的铁丝网可能是路过发现此路不通的愤怒的路人一脚踢变形的，而非真的有人和我们一样选择钻了过去。我个子小，还能缩起来钻过去。朋友个子高，是直接躺着挪出去的。——如果所有人都跟我俩似的路子那么野，政府可能得用纳税人的钱买更密不透风的加厚铁皮围栏了。

回家才发现小区附近的路口处，原本的低矮路障已经换成了铁皮围栏。不知是不是真有人抄“近”路闯关，如果有的话我倒想认识一下这种野路子市民。

记录是因为不想变得麻木。在荒诞可笑的社会里，已经没有比它本身更可笑的事情了。
只不过生活在其中，没什么人在笑罢了。

#人间